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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南沙区民间信仰的多元性与人文性研究

2014-12-22 16:03:52 来源: 点击: 作者:刘庆华(广州大学广府文化研究中心)

早在新石器时代,南沙便有人类居住。2000年,广州市文物局对南沙区东南部鹿颈村的先秦遗址进行发掘时,出土了大量珍贵文物,其中还有一具完整的先秦人骨,被称为“南沙人”。这是迄今为止广州境内发现的最早人类。从考古发掘中还可以看出,当时生活在南沙的先民已经定居,并采用农耕和渔猎相结合的方式来满足生活的需求。专家还推断,当时南沙的水系应该比现在还发达,很多现在地势较高的小山岗,其实就是当时的海岛,先民借助小船可以很方便地往来。①这种自古以来水陆两栖的生活,培育了南沙独有的海洋文化和民俗信仰,那就是形成以海神天后为主,龙母、龙王、佛教、道教及祖先崇拜、自然崇拜等多神信仰共存的局面。

一、天后信仰独尊,其他神明信仰共存

南沙天后信仰历史悠久,其物化形态便是兴建庙宇。清朝祝淮修、黄培芳纂,道光七年(1826)刊刻的《香山县志》 卷一“建置志•坛庙•月山古庙”明确记载,在南宋咸淳年间(约1273)南沙已建有天后庙;明清时期,南沙地区的天后信仰更加发展,这时期涉及南沙天后信仰的文献,仅方志中有明确记载的便有17处之多。而今,南沙区几乎每个村镇均有天后宫庙,主要有:

1.塘坑村29号天后古庙---广州现存最古老的天后庙。该庙厢房的青砖墙上立有两面重修石碑,最早的一面是嘉庆三年(1798)“重修天后庙碑文”。碑文中说:“天后庙者,吾乡拓基之始所由建也。”查阅塘坑村光绪三十四年的《朱氏家谱》(手抄本),该村始建于明代初期(约1398年),故该庙也应始建于明代初期,是乡民议事中心,“凡乡有事,必议于庙中,事无不立,乡人赖之”。“乾隆丁卯之岁”(1747年),该庙曾重建。嘉庆丁巳八月至第二年三月,该村遭遇罕见的旱灾,人们祭神求雨,居然应验,于是朱氏族人慷慨捐资,重修天后古庙。重修后的古庙距今已有两百多年,堪称广州现存最古老、保存较完好的天后庙。

2.塘坑中街123号的天后古庙。该庙规制与29号几近。文革中“破四旧”时,该庙分给民众居住,现为民居,不对外开放,但庙堂受损较严重,正面墙门的上方隐约可见用楷体书写的“天后古庙”四字,端庄厚重;屋脊上的砖雕很是精美,可惜大多残缺。

3.东瓜宇村天后宫----唯一供奉两尊天后像的庙。一块“咸丰辛酉岁孟冬吉日重□”石碑(现存于东瓜宇村村委会消防备勤室),记载了早年的东瓜宇村环海而居,村民普遍有浓厚的天后信仰,“信之深,思之至,岁时饮食必祭,水旱疾疫必祷,无求不应”,因而该村从立村之始即已建立天后庙。咸丰年重修后的天后庙“美仑美奂”,“庙貌辉煌”,但原庙已不存,现今之天后庙建于20世纪80年代。据掌管天后庙的管理人员说,门框上的巨大石材就是原来天后庙中保存下来的,这也是东瓜宇村天后庙所能看到的最年久的文物之一。有意思的是,该庙并列供奉两尊天后像,这是我们在南沙调研时所仅见的。

4.黄阁镇莲溪村天后古庙---现存文献记载最古老的庙。南沙区的黄阁镇历史悠久,早年属东莞县,后改属香山县(今中山市)。清代祝淮修、黄培芳纂、道光七年(1826) 刊刻的《香山县志》 卷1一“建置志•坛庙•月山古庙”中明确记载黄阁镇莲溪村的天后庙建于南宋末年咸淳年间。咸淳年间,因贾似道专权,浙江望族麦氏迁至南雄珠玑。后因胡妃之事,麦氏遂迁于黄阁。迁来之初,麦氏便建立天后庙。清代麦汝球纂修、光绪二十四年(1908)钞本《麦氏族谱•黄阁始兴郡麦氏宗谱序》中多次提到天后庙的建立:“……(咸淳九年三月十六日)兄弟挈家来广府时,家大人蕃良贱二百余口,皆散处于东南番、香以待天下之清。后元祚鼎立,海宇平宁,各以山水自适,无思归志……必荣公初居黄阁山,舍钱一万贯建立天后宫于海滨”,“天后娘娘三座庙系必荣始创”,“后山名太阴金星前向骝岗七个,号七星伴月,娘娘殿左有开工起造必荣公神位陪祀”。该镇莲溪村的天后庙是历史文献中所载建于南沙的最早的天后庙。

最初的月山古庙规模较小,但方圆几公里内民众安宁,五谷丰收,人们感激天后的庇护,故庙中香火旺盛。乾隆十三年(1735),百业俱兴,适逢盛世,乡人决定重修天后宫。乾隆十六年(1751),天后宫竣工,占地五亩,气势恢弘,揉和了当时时尚的木刻、泥塑、铁铸等工艺,用料上乘,工艺精美,美仑美奂,堪称一流。之后几经兴废,光绪十五年(1889)再次重修,至民国二十年(1932)左右,该庙最为鼎盛,与佛山祖庙、德庆悦城龙母庙、黄埔南海神庙齐名,成为广东四大名庙之一。建国后该天后庙被陆续拆毁。20世纪80年代,在一些热心人士的慷慨捐助下,乡民在原址旁建起了现今的天后古庙,尽管其规模只及原来的六分之一,但信众前来拜祭的颇多,常年香烟迷蒙。跨进庙门,便见密密麻麻的塔香高悬,虽然庙顶装了四个大功力的巨大排气扇,但视线仍然十分昏暗,这也是我们在南沙调研过程中所见到的香火最旺的庙宇。

5.南沙天后宫----天下天后第一宫。鹿颈村是南沙开阜最早的村落,天后信仰也较早。据《番禺县志》载,明代南沙鹿颈村曾建有天妃庙一座。清乾隆年间,该天妃庙经重修后定名为“元君古庙”,后被日本侵略者的飞机炸毁。1994年,全国政协副主席、著名实业家霍英东先生倡议并捐资重建南沙天后宫。1996年农历三月二十三日(天后诞辰)南沙天后宫落成,这便是坐落于南沙大角山东南麓的天后宫。南沙天后宫仿照清代宫殿式建筑形式营造,严格按中轴线高低错落地对称布置每个单体,位于中轴线上的主体建筑有牌坊、献殿、正殿和寝殿,两旁有钟楼、鼓楼、灵惠阁、嘉应阁及南岭塔等30座房间,总建筑面积4000余平方米,建筑样式打破了闽、粤天后庙一贯的民居风格,集福建湄洲妈祖庙、北京故宫和南京中山陵的气势于一体,依山势层叠而上,楼阁雄伟,殿宇辉煌,其规模是现今世界同类建筑之最,被誉为“天下天后第一宫”。

6.鹿颈村天后庙---与龙母宫并立的天后庙。在鹿颈村离村委不远的小高坡上还有一座规模不大的天后庙。该庙与龙母宫连为一体,两座宫庙大小相等,为岭南民居样式,三个篆体的“天后庙”颇有些古香古色。庙内香火旺盛,我们调研时,便有乡亲合家来祭拜,庙中有庙祝解签卜卦。天后庙和龙母宫内外均有道教神仙和民间财神、土地神等等。

7.大岗天后宫。2011年10月11日,广东省委省政府公布了《广州南沙新区总体概念规划综合方案》,拟将广州沙湾水道以南原属于番禺区的大岗、榄核、东涌三个镇划归南沙。在大岗,也有一座建于清初的天后宫,曾历数次修葺,历来香火鼎盛,并有三年一大祭之盛诞。该天后宫现增建有观音堂。

8.板头村五岳宫。除了上面谈到的六大天后宫外,南沙街板头村西南方向的小山上还有座五岳宫。该庙于2003年重建,是村民自愿捐建的非官方庙宇。五岳宫旁边为包公庙,其中供奉有天后。

在深湾村的坑尾坊大芒果树旁,原来也有一座天后宫,每逢天后诞时村中妇女都会前往拜祭,但该天后宫已于解放前拆毁,其砖瓦被用于建造炮楼。此外,在东井村厚南公祠的东北方向四五十米处,原来也有一个天后庙,1997年修路时被拆除。

9.其他神祇宫庙。除了独尊天后、大量兴建天后宫庙外,一些村镇也祭拜其他神祇,如:

观音堂。在鹿颈村天后庙背面不远处的路边有一座观音堂,这是南沙少有的以佛教神祇为主的庙堂之一。

三圣宫。距万顷沙镇十里左右的龙穴岛有三圣宫。该庙始建于明代,清光绪乙亥(1875)曾经重修,1984年第二次重修。庙内供奉三位参花挂红、身穿锦袍的书生坐像。据传,明代有三位书生赴京考试时乘船路经南海,因遇风浪遭灭顶之灾,尸体漂上滩涂,面目腐烂不能辨认,苍蝇在尸体胸前拼成“周”、“林”、“罗”三个姓氏,一渔民发现后出钱将他们殓葬于岛上。每逢出海捕鱼前,该渔民便到坟前祭奠,总能顺风顺水,满载而归。于是岛上居民便建起“三圣宫”以表达对三位遇难者的纪念,每年农历十一月初十为三圣宫诞,前后三天善男信女到龙穴岛拜神的纷至沓来。

九王庙。在虎门大桥脚下有个九王庙村,村名源于山坡上有座九王庙。庙顶屋脊上有一条龙舟,上有9人在划船;庙正门内墙右边有刻于乾隆四十六年(1781)的石碑《重修九王古庙碑记》,碑文记载了九王的传说和划龙舟的历史。“九王”本指宋代的九个当地人,据传在一次划龙舟赛中不幸溺亡。奇怪的是此后当地居然风调雨顺,村民有求必应,于是村民尊这九人为圣灵,按扒龙船司职封九人为王,如扒船大王、司旗大王、打鼓大王、打锣大王、掌橹大王等等。由于九王古庙有求必应,心想事成,香港九龙的居民听闻后,派人“请”了一位大王去九龙。当地人起初不愿意,后来经过实地考察,发现九龙人较诚心,也就没有追回这位大王,所以现在九王庙中其实只供奉八位大王。这一传说一则反映了当地划龙舟的风俗至少在宋代以前就有了;二则可看出香港和南沙、番禺文化的同源性及与北方划龙舟的差异:在湖南湖北,人们划龙舟是为了纪念屈原,而在南沙及珠三角和香港一带,民众在划龙舟时更多的是想起九王,与北方龙舟文化习俗有异。

宗姓祠堂。南沙还有无处不在的祖先崇拜,几乎每个村落都建有祠堂,如黄阁镇东里村的张氏宗祠、莲溪村的麦氏大宗祠,塘坑村的朱文庆公祠、黎氏祠堂、几松公祠、溯旸祠、乐耕公祠、校尉庙等等,有的建于清代,有的建于民国,均保存完好,有的还被列入广州市文物保护对象,村民在此祭拜缅怀先人的同时,也借以实现家族聚会,激励后人学习先祖的功德,有些祠堂还承担了兴办幼儿园、学校、文化室的功能。

二、南沙民间信仰的多元性与兼容性

南沙民众向来有敬神的传统,信仰对象广泛,无论是自然万物如天地、日月、星辰、风、雨、雷、电、山、石以及动植物,还是神话传说人物、历史人物、祖先;无论是生育神、行业神、世俗生活神,还是征兆、巫觋、魂魄;无论是一些抽象的符号,如八卦、如意结、变形汉字、数目字,还是在年轻人中盛行的星座、生肖、血型等皆可成为崇拜对象,而且多神共处同一场所、一神具有多项司职、一人同时信仰多神的现象十分普遍。不同神系的神都能和谐共处,相安无事。

如塘坑村29号天后古庙的右厢房供奉财神赵公元帅;左厢房靠近天井处有座小观音像;天井后的正殿中央供奉天后娘娘像;天后像两旁的小型庙阁,右侧供奉着关公、包公、元始天尊等道教神系,左侧的佛堂供奉三尊佛像,是典型的一庙多神的民间祭祀场所。在塘坑村两座天后宫的周围,还散布着朱文庆公祠、乐耕公祠、校尉庙、黎氏祠堂、朱氏祠堂、几松公祠、溯旸公祠等等,这些保存完整且极具岭南文化特色的祠堂庙宇,彰显着当地民众对祖先崇拜的虔诚与执著。

又如鹿颈村的天后庙,天后凤披霞冠端坐在正中,前后左右却有众神陪祀,其中八仙等道教神祇是南沙所有天后庙中最为完整的。当然,“招财进宝”之类的财神也是少不了的。在天后庙的右边便有一个小神龛,供奉着财神和土地公公。这样的景象在九王庙依然可见。九王庙门前及左右,散乱地堆放着财神、关帝、城隍、土地神等等。

再如黄阁镇莲溪村天后庙,除供奉天后神系外,还供奉建庙者麦氏必荣公,可见麦氏家族把天后庙既当作天后神明的祭祀场所,也当作自己家族祭祖的场所。这种集民间宗教信仰与祖先崇拜于一体的祭祀法则也是我们调研中所仅见的。该天后古庙门前左旁有一小神龛,供奉如来佛、观音、关帝、钟馗等等神像;紧邻天后古庙的左侧有一佛堂,供奉观音,香火较旺;庙前的右边有两株连根生的高大繁茂的榕树,当地人视为神树,修建道路时宁愿绕树而过也不毁树,又因其并立而生且枝叶交错,当地人尤其是青年男女往往把它们视为爱情的象征,因而喜欢在这里献上一柱香,许上一个愿,祈求爱情永恒。因而,莲溪村天后庙齐集了天后、佛教、祖先崇拜和自然崇拜等多神信仰。

南沙的自然崇拜可谓随处可见。在黄山鲁森林公园,有块高大矗立的石头,当地人把它当作阳元石来崇拜,据说女性拜祭便能生子。

在南沙天后宫,天后雕像的冕旒为十二旒十二珠,与帝王等同;在主体建筑正殿中,还设有宋、元、明、清四朝中与天后传说密切相关的八尊文臣武将(即文臣姚启圣、郑和、宋本、路允迪,武臣施琅、廖永忠、蒲师文、毕再遇)作为陪神,侍立于天后像两旁。可见,南沙天后信仰与儒教等同,甚至是高于儒教信仰。塔是佛教寺庙建筑群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南沙天后宫后山上便有座南岭塔。但该塔又不同于一般佛教寺庙的塔,其层数是双数八层。之所以是双数,是因为民间传说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即男神的代码是单数,女神的代码是双数。天后是女神,因此在南沙天后宫内,不仅南岭塔是双数,就连阶梯、瓦楞以及对联都是双数。这一特征似乎表明,天后属于佛教神系却又不完全等同于佛教。在天后宫广场左边有一个土地庙,供奉着土地公公和财神,属于典型的民间信仰神祇。诸如此类,表明南沙天后信仰与儒、佛、道三教地位等同,既具有儒、佛、道制度性宗教的特点,却又非其中任何一家,而且又具有明显的民间信仰的特征。

在南沙街板头村西南方向的小山上的五岳宫,从左到右依次供奉着财帛星君、应权爷、华佗、五岳公、观音、文昌菩萨、关帝、魁星文光等;五岳宫旁边是包公庙,神像从左到右为天后、寿爷、展昭、包公、公孙策、北帝爷,堪称为佛、道、儒、自然神、行业神等多神信仰的大聚会。

除了这些公共场合所供奉的神祇外,南沙居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在门上贴门神,在门边祭土地神,在户内设置关公、观音、财神、灶神等等,不一而足。多神信仰几乎与南沙民众朝夕相处,成为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不仅如此,南沙还有一些与广州乃至全国部分地区共同的民间信仰,如禁忌、占卜、星相、堪舆、风水及通过各种征兆预测吉凶等。如:正月初一不向外扫地;结婚须择双月双日;孕妇不吃兔肉;年节中豆腐不上桌;五花八门的谐音禁忌:如对股民和麻将迷不能送书(输)、不吃笋(损);尽量避免带有4(死)的车牌号、手机号、楼层等,而带8的数字却大受追捧;朋友间不送伞(散)、不送钟(送终);亲人间不分梨(离)等等。反之,各类谐音吉祥的口彩则随处可闻::门上张贴倒“福”(福到),过年时必吃芹菜(勤)、葱(聪)、发菜(发财)、生菜(生财);凡事必卜卦择黄道吉日;相信征兆感应,如喜鹊飞鸣,认为系报喜吉兆;乌鸦、猫头鹰当头鸣噪,或在屋顶啼叫,则认为大忌;半夜鸡叫,兆失窃;母鸡啼鸣则为家运衰败之兆;还有“猫来穷,狗来富”之说;铁树开花,枯木萌发新枝,兆家运兴旺;左眼跳灾,右眼跳财;喷嚏、耳鸣、心跳、面热、肉颤等都预示吉凶好坏;通过对梦的解说,附会人事吉凶;还有在年轻人中风靡的占星术、星座、生肖、血型、塔罗牌等等,数不胜数,由此而构成了南沙以天后信仰为主体,儒、佛、道、祖先崇拜、自然崇拜、行业崇拜、禁忌、占卜、星相、堪舆、风水及通过各种征兆预测吉凶等多神并存、相安无事的信仰传统,体现了南沙民间信仰的多元性和包容性。

三、南沙民间信仰的实用性与人文性

民间信仰之所以呈现多元性,主要原因之一便是民众需要的多样性。在民间信仰文化体系的建构过程中,民众对与自己的生存无关的东西,向来不太关心,而对与自身生存利害攸关的神力则普遍怀有敬畏之心,这种对神灵信仰的实用态度即李泽厚先生所说的“实用理性”,也即李向平先生所说的“一种以功德文化为中心的功利交换原则。”②民众希冀通过对神灵的祭祀和祷告来达到祈福禳灾的目的,并因此而演化出各种各样的崇拜对象和崇拜形式,以满足、解决人自身心理和精神的需求和困惑,从而实现了实用性与人文性的统一。具体来看,主要表现在:

一是民间信仰往往具有心理救助及精神寄托作用。与其他地区的民间信仰一样,南沙地区的民间信仰也大多是缘于人们在生活中常常遇到无法理解的现象,或是遭遇了天灾人祸的变故,亦或是对未来命运的无法把握。从我们的调查结果看,信仰的人群中,多数人具有企求神灵帮助自己实现愿望的需求。从年龄结构看,中老年农(渔)民(尤其是中老年女性)信仰神祇者居多,他们文化素质普遍较低,劳动能力较差,抵御天灾人祸的能力较低,可以说是社会上的弱势群体,因而在对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各种现象无法予以圆满解释、面对灾难和厄运降临时无法排解、面对命运的无法预测与把握之时,他们往往求助于神灵的庇护,冀望通过对神灵的祈祷解除心中的疑惑,化解现实的病痛和苦难,在虔诚的崇拜和香火缭绕中寄托自己美好的愿望。而年轻人的信仰则有些西化,多相信并运用占星术、星座、生肖、血型等等来了解自己、预测命运、企求好运。但无论是传统的民间信仰,还是西化的民间信仰,其共通之处就是获得心理暗示和精神寄托。

二是民间信仰往往具有对信众进行道德教化、约束其行为规范、凝聚其文化心理的认同等社会功能。人们在塑造神的同时,往往赋予神以人的品格,从而使神祇既具有神格,也具有人格;既具有神的超凡性,也具有人的凡俗性。无论是制度性的宗教神祇,还是民间信仰的神灵,往往都具有人类普遍认可的善恶标准,导人向善,祈愿平安、和平、幸福。如观音的智慧神通、大慈大悲、普救人间疾苦;天后的救人于危难、护国庇民、博施济众、仁爱慈悲;关公的忠孝节义、诚信勇武;佛教的生死轮回、道教的善恶果报等等观念,都对民众的道德价值观念的形成和日常行为方式具有潜移默化的影响。此外,信众在表达对神祇的敬仰的同时,也祈求国泰民安与个人平安幸福,从而起到了文化趋同和凝聚作用。

三是民众在娱神的同时兼娱己,以获得精神上的愉悦。传统的祭祀仪式往往以祀神为主,而今发展到祀神、娱人、购物于一体。如从2008年开始,南沙天后宫已举行了四届天后文化节,每届人数都在10万人以上。声势浩大的祭拜活动,既向民众宣传、弘扬了天后所具有的中国传统文化的美德,也为南沙民俗旅游经济的持续发展提供了平台;既为民众提供了一顿丰盛的文化盛宴,又满足了闽粤、港澳、台湾及海外民众的互动交流的需求;既满足了信众对天后的景仰礼拜,同时也满足了个体自娱的心理和精神需求。当然,从信众的年龄看,年长者更多倾向于娱神,而年轻人更多倾向于娱己。然而,无论是娱神还是娱己,最终的效果都是满足了自我的精神愉悦。

四是基于共同信仰而产生地位平等、心理平衡感。基督教认为,上帝面前人人平等。这种信仰面前人人平等的观念也存在于南沙民间信仰活动中。民众基于共同的信仰而走到一起,在全民狂欢的迎神活动中,人们较多关注的是人与神之间的关系,而淡化和忽略了人间尊卑贵贱的界限和伦理准则。不论是哪个阶层的人,在神灵面前一概属于“凡人”,在顶礼膜拜时不得不平等共处。正如李向平先生论佛教与人的关系时说:“基于佛教信念的功德信仰,无疑构成了一种社会行动逻辑,影响着人们的名誉观、正义观、神圣观与觉悟观,影响着人们对于财富与权力的分配和调整,把人们之间的利益关系、权力关系调整到一个名之为‘功德信仰’的社会共同体中。这样的话,人佛关系就转换为人人关系、人际关系、社会与个人的关系、国家与个人的关系了,佛教也成为真正的人间佛教、社会化佛教,佛教信仰的神圣性渗进入了现实生活之中。灵验与功德的体验和培植,整合了前世今生,统一了来世与今生,建构了连接个人与社会之间的桥梁。”②因而,信仰活动不仅为民众相互交流沟通搭建起了一座桥梁,而且也因其相对忽略了人和人之间的等级贵贱而使地位较低的人感到了一种平等意识,从而获得心理平衡。

因而,民间信仰的实用性与人文性乍看是个对立的概念,但二者实为殊途同归。它既满足了人们祈福攘灾的功利性的诉求,又调适了人的精神和心理;既使民众较自觉地追求普世道德和价值,又使社会生活和谐有序;既通过“信仰(宗教)搭台、旅游唱戏”,促进商贸旅游经济的发展,又可起到释放精神压力、娱乐休闲的功能,真正实现民间信仰的实用性与人文性的统一。

参考文献:

①卜祝松.“南沙人”还不是最早广州人[N]. 广州日报,2009-4-24日(28).

②李向平.信仰但不认同----当代中国信仰的社会学诠释[M].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0年4月P275,2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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